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萧煜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陈砚舟也不多言，朝萧煜又行了一礼，侧身让出半步，走在我身侧，不远不近，恰到好处。
阿沅开始备嫁，每日被拉着绣花、学规矩，累得叫苦连天，但眉梢眼角的喜色藏都藏不住。
“殿下，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上一世，我阴差阳错嫁入东宫，每天都在揣摩你的心思，每天都在担心说错话、做错事，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。”
一定在憋什么大招。
萧煜也不急，故意与阿沅谈笑风生，余光却一直暗中观察着她。
“宋姑娘说话果然跟阿沅形容的一样。”
可等我鼓起勇气坦白真相，他却认定是我蓄意顶替、攀附权贵，从此冷落、苛待，再无一日好过。
阿沅走后不久，我在院子里绣要送给陈砚舟的帕子，萧煜又来了。
他转过身，朝门口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得很。”
他直起身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含着笑意：“阿沅在我面前夸过你不下几十回，今日终得一见。”
“那如果，”他再次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如果这一世在你认识陈砚舟之前，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呢？如果我一早就来告诉你我的心意呢？”
他忽然觉得荒唐至极。
他从袖中抽出帕子，不紧不慢地将桌面擦了擦，动作从容，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手滑。
“没错，我是重生了。前世我嫁给你，不是你想要的，也不是我该得的。这一世你娶阿沅，我嫁陈砚舟，各得其所，皆大欢喜。殿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前世我从这扇门里走出来，走向东宫，走向冷落，走向郁郁而终。
阿沅笑得比自己相了亲还要开心。
“阿沅——”
阿沅沉默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：“说到底，是我不该让你替我赴约。如今皇后娘娘金口已开，就算我去解释，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……到头来，只会连累我们两家，还毁了你的清誉……”
“殿下今天又问我你过得好不好。”阿沅嗑着瓜子，漫不经心地说，“我说你过得很好，陈砚舟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，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我回过神来，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。
萧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后来，母后如约出现，赐了婚，一切顺利得不像话。
“殿下他……怎么会这样？”阿沅攥着帕子，声音发颤，“我们明明好好的，他怎么突然就反悔了？”
萧煜没有立刻回答。
阿沅也确实都是一个人赴约。
她低着头，绞着帕子：“那是欺君之罪……再说了，皇后娘娘喜欢的是你，说你有趣。”
萧煜端着茶杯，目光在陈砚舟身上停了片刻，淡淡道：“随你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光，让人安心。
阿沅拽着我的袖子，眼巴巴地望着我。
聊了不少，知道他确实如阿沅所说，学问扎实却不爱出头，平日里最大的爱好是养花和钓鱼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萧煜无奈扶额：“母后。”
后来相处久了，我在他面前渐渐没了拘束，几次差点儿露了马脚。
我笑着应了，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我穿着大红嫁衣，被母亲牵着送出闺房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当天傍晚，萧煜换了一身常服，没有带任何人，独自去了宋府。
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目光里有冷意，有执念，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。
语气听着是允了，但那两个字咬得有点紧。
我直起身，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
“所以殿下，”我说，“放过我吧。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我被他逗得一笑，正要说什么，余光瞥见萧煜。
她觉得亏欠阿沅，还赐了许多珠宝安抚她。
往常他们提这事，我总要顶几句嘴。
“可与太子殿下互通书信、心生情意的人是你啊。”
那日天气晴好，城外草色初青。
皇后越看越满意，当场拍了板：“本宫回宫就请旨赐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