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还有六天就开学了！”
“赵处长。”父亲站起来，“这不是快递丢失。这是有人冒充我儿子，蓄意截走了通知书。”
父亲挂了电话，脸色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。
“还有三天就开学了！”
马东是邮政速递公司昌北分部的副经理。方志刚是邮政管理局的副局长。从管理关系上说，方志刚正好是马东的上级主管部门。
前台的小姑娘一看到他就站直了。
“那你找邮政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父亲站起来，“所以明天我再去一趟省教育厅。不能等通知书追回来了才报到，必须让清华那边先同意你入学。”
“您是……”
方浩愣了一下。
“清华招生办说，鉴于情况特殊，愿意为你儿子保留入学资格，延迟报到时间至9月10日。但必须在9月10日之前拿到通知书原件或者我们出具的正式证明。”
“您好……我是李强。”
通知书最终回到了我手里。牛皮纸信封上有被拆开又封上的痕迹，里面的校徽还在，那张薄薄的纸完好无损。
“那你找邮政。”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，“这是省速递的投诉电话。”
“爸，要不我写个申请——”
“在方志刚手上。”
女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我的成绩单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晚上九点，车牌的查询结果回来了。
另一个画面调出来。9点38分，那个人走进7栋单元门。这个摄像头的角度正对着门口，虽然他低着头，但进门的瞬间稍微抬了一下脸——口罩上沿和额头之间，露出了一双眼睛，还有眉毛上方一道明显的疤。
出了纪委大楼，父亲又带我去了教育厅。赵建国已经在等了。
时间轴拉到上午9点30分。画面里，一个人从小区东门走了进来——黑色短袖，灰色运动裤，戴着蓝色医用口罩。身高确实在一米八左右。他低着头，步伐很快，径直走向7栋。
“老周回消息了。翠园小区的物业监控，8月1号的录像还在。他已经让人去调了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，心跳快得不正常。方浩主动找我了。
“孙经理，我直接说。”父亲坐下，“我儿子的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，7月26号从北京寄出，8月1号被人在我家楼道里冒领了。你们昌北分部有个副经理叫马东，你认识吗？”
赵建国推了推眼镜。“如果案件有明确结论，公安出了定性意见，我们可以出。”
三分钟后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，把我们请进办公室。
“没有。”父亲把军官证放在台面上，“我是XX军区的大校徐国平。我儿子今年高考705分，清华大学录取，通知书一个月没到。六天后开学。等不了预约。”
开学第五天，我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我看着他。“你看到了。然后呢？”
那个在站台上站得笔直的男人，已经把该说的所有话，都说完了。
“小区物业的监控录像，车牌号和车主信息的对应关系，还有马东的口供笔录复印件。”
“我爸跟我说，他有办法让我上。我问什么办法，他不说。我以为他走的是特招或者推荐之类的路子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我到7栋，上了四楼，还没到401门口呢，楼道里就有个小伙子迎上来了。他说他是徐然，我核对了地址和姓名，就让他签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我的声音突然卡住了，“这个人……我好像见过。”
“可这只是推测，没有直接证据——”
车子开回高速的时候，父亲开始打电话。
“我已经跟我爸说了，如果他不把通知书还回去，我就自己去公安局。”方浩抬起头，“我报了名，再考一次。我不要他偷来的名额。”
“老周，是我徐国平。你在省公安厅还有关系吗？我儿子的大学通知书被人冒领了……对，蓄意的……越快越好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父亲站在我身后，什么都没说。
“就是他。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。这不是临时起意。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。
两天后，省纪委和市公安局联合行动，在方志刚家中搜出了那份通知书。马东、配送员李强以及冒领人——我的堂哥——全部交代了。
“爸，方浩打电话给我了，要见面。”
我没说话了。
父亲沉默了五秒。
“不管他知不知道。”父亲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，“该承担的后果，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“还有没有更清楚的角度？”父亲问物业主管。
我透过车窗看着他。他站在站台上，军装笔挺，像一棵扎根在石头缝里的树。火车动了，他还在原地站着。我的视线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