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淑妃娘娘说……”如意垂着眼，盯着砚台中旋转的墨汁，“说臣女的父亲，脸面没处搁。”
女人声音娇软，甜腻，带着刻意的讨好。
习惯是一件比暴力更可怕的事。暴力让人反抗，习惯让人顺从。
“她说了什么。”
如意迈过门槛。
说完，她转身面向李非，重新换上那副娇软的笑：“陛下，臣妾告退。冰酪您记得吃，化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李非依然在批折子，朱笔落在绢帛上，沙沙有声。他没有看她，也没有让她过去。仿佛方才温如玉的挑衅从未发生，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。
“还有呢。”
六月十一，侍墨第八日。
“起吧。”温如玉将琉璃碗放在案上，转身面对如意，上下打量，“沈小姐好相貌。难怪陛下连日召你入宫，连后宫的门都不踏了。”
李非放下了朱笔。
“所以，不要让朕失望。”
如意垂着眼，没有说话。
如意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朕说过。”他的朱笔停了，“讨厌撒谎的女人。”
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。可每一次，都像第一遍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，砸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的手指从红绳上移开，顺着她的手腕向上，滑过小臂，滑过臂弯，停在她肩头。
如意照例辰时入宫。德全在宫门等她，却未引她去御书房，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“朕觉得好看。”
如意认得她。去年千秋宴上远远见过——淑妃温如玉。江南首富温家的嫡女，后宫的“钱袋子”。
然后是李非的声音，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：“放下吧。”
“说臣女的红绳，编得丑。”
殿内重归寂静。
每日辰时入宫，酉时出宫。她在御书房研磨，他在御案后批折子。偶尔他兴起，会将她拉到膝上，一边批折子一边把玩她的手指。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朱笔，捏起她的下巴端详片刻，像在端详一幅画。然后低头，在她唇上落一个吻。不重，不轻，恰好在让她心跳失序的边缘收手。
“臣女……明白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如意腕间的红绳上。
如意屈膝行礼：“臣女沈如意，参见淑妃娘娘。”
那目光从她的脸，移到她的脖颈，移到她素净的衣衫，移到她腕间新换的红绳。然后，温如玉笑了。笑容很美，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陛下，这道冰酪是臣妾亲手调的，您尝尝。”
于是他们把我剥光，想看那被折过的痕迹。
案旁站着一个女人。
我赤身奔跑过整座花园，最后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“不过——”温如玉的声音忽然压低，只有如意能听见，“沈小姐，本宫好心提点你一句。这宫里，不是生得美就能待得住的。你一个未出阁的臣女，日日出入御书房，传出去，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如意等在廊下。殿内的说笑声断续飘出来。
如意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“这红绳，编得真丑。”
是收割我的镰刀。
“臣女奉旨侍墨，不敢有违。”
这种感觉让她恐惧。更恐惧的是，她发现自己正在习惯。
“过来研墨。”
习惯他的目光。习惯他掌心的温度。习惯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时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。习惯他的名字从自己唇间吐出时的震颤。
“她说的不对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朕要的，不只是你研的墨。”
如意咬住下唇。
“陛下——”女人的声音拖长了尾调，像拉长的蜜糖，“您都三日没去臣妾那儿了。臣妾新学了一支舞，您什么时候来看？”
他俯下身，唇贴近她耳畔。
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。
德全在殿外停步，躬身道：“沈小姐稍候，奴才进去通传。”
“朕说了，放下。”
清凉殿比御书房宽敞得多。临窗设一张紫檀长案，案上堆着奏折。李非坐在案后，今日穿一袭天水碧的纱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一小片锁骨。他手中握着朱笔，正在批折子，眉宇间有一丝暑日的倦意。
“说陛下要的，不是臣女研的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