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，牵着她的手继续走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真的没有大志向吗？”他问，
过了很久，他回了一条：
不是礼貌，也不是客气，而是松了一口气的笑。
原本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，只剩一片冰凉。
有些雨夜，也是要翻篇的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
“许诗念，”他突然说，“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。”
青山镇的夏夜闷热潮湿，蝉鸣聒噪，路灯下飞着一团团小虫子。
“江时序。”，她喊了他一声。
他们走在镇里窄窄的巷子里，他的手干燥温暖，比她的手大了一圈，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。
“其实是有的。”她说，“大学的时候想过很多——想出国读书，想当翻译，想去联合国工作。但那些东西太远了，远得像是做梦。人不能靠做梦活着，对吧？”
“环保主义者还天天骑电动车？”
后来的故事，确实跟她想的一样美好。
他会在下班后大大方方地来学校接她，手里拿着一瓶她爱喝的冰红茶。
这是她在云城生活二十几年，早就明白的道理。
“在你单位门口，要回去了。”
那时，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这里的雨季再长，终究也有尽头。
三分钟后，他跑出来了。
然后他送她回学校，回去路上，两个人会绕很远很远的路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把那一幕反复回放了几十遍，每一个细节都舍不得漏掉。
跟那些相亲见面的、条件合适的、不咸不淡的恋爱完全不一样。
他们的关系，是在那个暑假快结束时确定的。
同事们知道以后，没事总拿她开涮，说她是“云城最年轻的镇长夫人”。
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种恋爱。
有一回，她路过镇政府门口，看见他正站在台阶上跟人说话，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档案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是她的字。
他嘴唇碰到她手背时那个微凉的触感。
“你这叫迂回战术。”他说。
云层裂开缝隙，深蓝的夜空里，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问。
江时序笑了笑，说：“对，我眼光好吧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打断她，“很喜欢。”
听着这句话，许诗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，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她说这句话。
那天晚上，他第一次牵了她的手。
“电动车也是充电的，不烧油！”
那是她想买什么，随手写的一张购物清单，随意贴在书桌上。
他的办公室里放着她送的仙人掌盆栽，她说好养活、不用浇水，他就真的把它放在书桌上，每天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，伞还在滴水，一滴一滴，节奏缓慢。
“今天很忙。没去，你去了？”
苏晓的来电把她从回忆旋涡抽了出来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伞柄。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。
从镇上的老街走，走到头拐进一条小巷子，再从小巷子穿到河边，沿着河堤走，最后又绕半圈才绕回学校。
许诗念当时不在场，但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河风很大，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。
她一个人吃完米线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，脚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镇政府门口。
不是那种“小地方姑娘新鲜一下”的喜欢，而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的那种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