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波澜。
父亲的手抖了。
三日前，姐姐站在我屋里，捏着那匹贡缎说：「妹妹肤色沉，压不住这颜色，我穿着去面见皇后，才不算糟蹋。」
这招漂亮。
皇后点了点头，又看向许知微。
她动作卡在那儿，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。
我把香囊攥在掌心。
那幅图挂在松鹤堂正中，祖母逢人便说是许知微亲手绣的寿礼。
皇后面色不动。
许知微摇头。
她想稳住，手却撑在金砖上，指甲刮出刺耳轻响。
堂中死寂。
旁人听着，只觉得她体贴。
她眼睫一颤，水光又浮上来。
皇后看向我，眼中终于有了清晰的笑。
经过我身边时，她袖口擦过我的手背，压在伤痕上。
却是在一切都碎掉之后。
「臣女不敢献艺，只想借今日向妹妹赔罪。」
「多半撞正额，或后脑。」
母亲长出一口气，父亲在男宾席上露出笑。
「解释给谁听？」
【别急，许知棠，话谁都会说。】
端王妃脸上的笑淡了。
「母亲说姐姐从不争抢，那女儿斗胆问一句，我屋里的《雪庐诗抄》，为何在姐姐书案上？外祖母给我的青玉镯，为何戴在姐姐手上？我亲手做给祖母的护膝，为何成了姐姐的孝心？」
皇后看着她。
「我若说我想要，你们嫌我贪。我若说我不争，你们便夸我懂事。如今出事了，倒全怪我一个人装。」
众人都知道这是试我。
她想抢圣旨，手刚碰到黄绢，萧承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。
疼意猛地窜上来。
她扑过来，十指抓向圣旨。
她愣住。
皇后问：「许二姑娘笑什么？」
萧承璟站在一旁，脸色压得很沉。
我走到窗边，借着月光看清了萧承璟的脸。
另一人接话：「二姑娘倒是同她生得一张脸，可气度差远了。」
我笑了一声。
纸页散了一地。
我盯着她。
我站在皇后身侧，听见阮嬷嬷在我身后轻轻吸了口气。
皇后眼里没有怒色，只问：「为何？」
许知微哭喊：「许知棠，你还给我！我学了那么多年礼，背了那么多女诫，我日日不敢多吃，不敢大笑，不敢说想要，凭什么最后是你？」
昭宁挑眉。
我翻到扉页，原本被刮掉的名字处，贴着一张新纸。
她朝凤座叩首，声音轻而稳。
新纸上写着许知棠三个字。
我握着药瓶，指尖发紧。
许知微僵住。
许知微捧着匣子走到我面前，跪下。
我离府不过数日，却觉得这里像一间被我蜕下的旧壳。
「本宫给太子选妻，不是选一尊会笑的泥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