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，被堵在外面的封锁线之外。
那男人径直走到我面前，目光像刀子。
因为只要按下去，事情的性质，就再也不是”高考作弊”这四个字能盖住的了。
瓶盖外圈那一圈防伪封胶上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。
被证明就是一瓶普通的水。
“有几个营销号已经把视频剪出来了，传得到处都是！”
“再耽误下去，这场语文就真考不成了！”
那天上午,最后一名考生入场,白净书生,推了推黑框眼镜。
考点正门口，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个人。
本地超市里两块钱一瓶的常见品牌。
那张一直乖巧、温和、含着泪光的脸，彻底碎了。
“八千二百多个家庭啊！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，我只是想考个大学……”
“外面真的要出大事了！”
校服穿得规规矩矩，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。
那是七年前考点改造的时候，上面单独批下来的最高紧急联动装置。
“教育局张局长在外面拍桌子了，省厅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来了！”
因为他面前摆着的，是一瓶被检测了三轮、被证明就是一瓶矿泉水的水。
“哪怕单独安排一间教室也行啊！”
“教育局的张局长已经到了。”
技术员立刻把那瓶水送进了隔壁的便携式检测室。
所有的声音糅在一起，像潮水一样从窗缝里漏进来。
那种乖巧，乖巧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像是从县城各个方向同时炸开，由远及近，瞬间合拢。
副校长老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老师好。”
蝉在槐树上聒噪。
副校长老李在旁边几乎跳起来。
郑队脸色铁青，一句话不说。
“东西呢？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，开始变味了。
郑队眯起眼。
他的目光，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桌上那瓶水。
“为什么不开考？高考啊！这是高考啊！”
“下一个。”
“网上现在全是骂声！”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哽咽。
他真正害怕的是，我们将这瓶水彻底溶解！
我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我没有看林知行。
“无金属，无电子元件，无放射性。”
“抽查，配合一下。”
人群往大铁门挤，被武警死死顶回去。
四个特警没等指令，直接朝那个穿校服的男生围了过去。
那道纹路，比寻常瓶装水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别扭。
那瓶红色瓶身、蓝色瓶盖的矿泉水，正静静地摆在审讯桌的中央。
那半秒里，他的眼神有过极快的一次闪躲。
他原本平静的脸，肌肉绷了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瓶水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