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周那个是降压药。还有胃药和钙片没开。”
“钥匙还你。”
他说：“让我看看”。
我爸笑了，端起杯子碰了一下。
我妈发了九条语音，最短的十五秒，最长的五十九秒。
“中午你爸想吃面条，你过来做一下。”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那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小芳是我嫂子。
“南南，你哥说退休金不要了，你回来吧。你爸这几天吃的不好，瘦了。”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我哥顾东，大我四岁，在省城住。一年回来两趟，过年一趟，国庆节一趟，每趟待三天。
我爸的血压稳住了。
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跟以前一样。
我哥这回没有秒回。
我妈张了张嘴。
“我说了，没闹。哥，你管钱，你管人。我忙了八年，该歇歇了。”
以前周六是最忙的。早上去爸妈家做饭，上午带他们去超市采购一周的菜，中午做完饭还得收拾厨房。下午陪我妈去做理疗，或者带我爸去公园走两圈。晚上做完饭收完碗筷回家，已经九点了。
“什么叫歇歇？爸妈还要人照顾啊。”
电话挂了之后，屋里又安静了。
不是不心疼。
“以前不方便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我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不是关心我记了多少。
不是不原谅。
打了三个字。
现在这双手剥不动橘子了。
我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掏两千块贴补家用。他们退休金一万二，但我妈说不够花，药贵、水电贵、物业贵。
我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“这是钱。”
想了十分钟，我把电视声音调大了。
三月：补贴一千五。妈髋骨摔伤，护理用品二百六。请假扣工资一千八。
第五条：停止代缴水电物业。
我哥发的。语音。
我嫂子说，别分那么清。
我哥那时候打了个电话，说：“妹，辛苦你了，我走不开。”
“退休金还在你妈卡上，不动了。你回来吧。”
“南南，你闹什么脾气——”
第一年，我每月贴补一千五。
她不说话了。
八年了，第一次吃鱼肚子。
二月：补贴一千五。过年加菜费四百。给妈买的羽绒服五百八。
手机放在桌上，一直没响。
“第二次，凌晨三点，爸躺在卫生间地上，我一个人把他扶到床上，一百四十斤，我扛的。”
不是去爸妈家。
“从下个月起，爸妈退休金打我卡上。”
想起来三年前热水器第一次出问题。
我没发消息。
他说：“这周手头有事，下周行不行？”
“妈让我来叫你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