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怕。
然后他垂下眼，恭敬地走进来，把托盘放在桌上。
脚底板被硌得生疼。
“跑太急，不知道丢哪了。”
“承银三十万两，转京中商号‘福泰隆’。
她不过是多了一段记忆，
这个时候，送燕窝？
烛光下，沈囡囡看见他穿着值夜的青色短褐，袖口挽着，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
“行了行了，先办正事。”沈囡囡打断她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摞账册上，“都拿回来了？这么少？”
二房挪走的银子，明面上都做成了“正经开销”。可细看，每一笔都对不上。
她盯着烛火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停了一瞬，
还好，还在。
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，“秋雨姐姐让奴才来送燕窝。”
如果不是她赶到，那根棍子落下去，他的手指就……
被人按着跪在地上，
她翻开一本账册，“吃进肚子里的东西，想让他们拿出来，哪有那么容易？”
可今天她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账册，只一瞬，就收了回去。
那他能长成什么样子？
前世在摄政王府三年，萧云昭倒是教过她看账——不，也不算教。是他批折子的时候她在一旁伺候，他随口说几句，她记在心里。
够父亲手下的兵换多少副盔甲？
她认得那支步摇。那是她的东西，后来被二房的堂妹“借”去戴了，就再也没还回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把托盘放在小几上，“小姐，燕窝还热着。”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时候他正在清扫太子余党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端着托盘的动作稳稳当当。
“小姐，奴才阿朝。”
她随口敷衍，一屁股坐在软榻上，把那只脏兮兮的脚缩进裙摆底下，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她咬着牙继续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忽然顿住。
罗袜早就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在外面，沾着泥和草屑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可那手指……
沈囡囡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目光先落在她脸上，然后——
什么都没问。
被人碾碎手指，被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。
沈囡囡握着账册的手都在抖。
“账房那边死活不给。说是二夫人吩咐过，府里的账目不能随意调阅，除非有老爷的亲笔手书。奴婢好说歹说，那管账的老佟就是不开库房的门。这些——”
三十万两，够边关将士吃多久的军粮？
被人指着鼻子骂“贱奴”，
但若是一个人一直被所有人践踏、羞辱、伤害——
门被推开，阿朝端着托盘走进来，
前世她什么都不懂，只觉得这位二婶待她客气和善，对她有求必应。
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只罗袜的脚，
她忽然想起阿朝。
前世她一直想不通，萧云昭为什么会疯成那样。
她下意识想整理，手抬到一半，又顿住了。
而那些银子，却成了给太子的投名状！
萧云昭没回答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——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。
“放这儿就行，你下去吧。”沈囡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
这账目，比她想象的还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