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跟着补了一句，含含混混的，像老人半夜说梦话。
我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，把工牌从外套上摘下来重新别了一下，拐了个弯回公司。
男的四十出头，背有点驼，穿一件袖口磨得发白的夹克。
赵队长从复印件底下抽出一张白纸，上面画了一条线，左边标着”货源”，中间标着”中转”，右边标着”出口”。
最后她嗯了一声，挂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但报案日期后面跟着一行手写的备注：已撤案，走失儿童自行返家。
赵队长蹲下去的动作慢了，他盯着那条裂缝。
我晚上回去翻了一眼，本地新闻的标题爆了，配图用的是赵队长那边提供的案情通报截图，底下评论条数往上翻得飞快。
李建成没有让他说完。
女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，喉结上下滑了一次。
我翻着那沓厚厚的证据目录，中间夹着一份手写账本复印件。
磨砂面上糊着水垢，灰扑扑的。
大约四十分钟后，两个警员回到客厅冲赵队长摇了摇头。
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媳妇儿吴春桂蹲在茶几旁边，两只手捂着脸，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，一抽一抽。
他在底下跟了一条：”正式批了，涉及拐卖儿童、故意杀人、伪造证据，数罪并罚。”
赵队长把一份笔录翻开竖起来，纸面朝着李建成的方向。
我看着赵队长的眼睛。
我把门合上，转身下楼。
附着一张孩子的一寸照片，扎两条小辫，咧嘴笑着。
我没动。
我走在前面，钥匙打开602室防盗门的一瞬间——
我把钥匙串别回腰带上跟她说：”姑娘，这套不太好，我们换下一套。下一套的采光比这儿好，楼上的邻居也安静。”
”走，这房子我们一天都不想待了。”
法医站起来摘了口罩，又补了几句。
事情上热搜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客户看房。
赵队长看见我，招了一下手。
“两口子找了一个月，人也垮了，钱也花了，实在撑不住了。”
哪面墙空鼓、哪根水管渗漏、哪扇窗密封不严，房子自己会叨叨。
手指刮过木茬子的时候被划了一道子，疼得我抽了一口冷气。
”柜子后面有东西！”
从派出所出来是下午两点半。
我翻开内页看了一眼。盖了三个章，一个派出所的，一个刑侦支队的，还有一个局里的。
隔壁审讯室传来摔笔的声音。
我愣了一下。临省那个报案记录。
远处有人推着水果车在路边叫卖，声音从半开的楼道窗户飘进来。
几片零散的、不规则的、星星点点的亮斑，幽幽地发着淡蓝的光。
所有人同时安静了。
我在系统里筛了三套，跟她约了时间，拿了钥匙。
极轻极闷的一声”这里”，像软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柜门内板。
她说完了，话筒里只剩电流沙沙的响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602室那扇半敞的门。
像老人呼出最后一口气，轻飘飘的，带一点满足的尾音。
旁边的警员赶紧伸手按住他肩膀时，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嗓子。
我甩开他的手，又拽了一下柜子，还是不动。
”我今天第一次进这个门。”
”这是李德胜和王桂兰。”他侧身让开半步，”从临省赶过来的。”
他嗓门拔起来的时候楼道那头的邻居又探了头，他手指着张姨的方向，指尖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