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，解下腰间的刀鞘，连同匕首一起，随手扔到了孟蛟怀里。
“好汉子。”
孟蛟听懂了。
就连赵虎这帮看惯了死人的老兵，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别过脸去。
旁边的苏秋娘看了一眼，直接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去了。
周起长出了一口气，把匕首在雪地上蹭了蹭血迹。
血水混合着脓液流了下来。
周起低喝一声。
孟蛟迟疑了一下，顺着岩石慢慢滑坐下来。
孟蛟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，嘴里木头发出“格格”的断裂声。
锋利的刀刃切入腐烂的死肉。
周起突然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
“嘶啦——”
“酒。”
“拿好这个。”
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下。
他把那把匕首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，哪怕背上的伤口还在痛，他也大步走到了板车旁边，主动抓起了车辕。
“怕我宰了你？”
“行了。”
这把匕首虽然不是手术刀，但在他手里却异常灵活。
孟蛟没动。
两匹瘦马喘着粗气，鼻孔里喷出白雾，睫毛上都结了冰碴。
周起把匕首在火折子上稍微燎了一下，“忍着点。忍不住就叫，不丢人。”
“还能行吗？”
每迈一步，都要停顿一下。
“坐下。”
周起踢了踢他的脚。
周起收刀入鞘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给他，“吃点东西。到了鬼愁涧，你要是还没好，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。”
孟蛟抓过饼，这一次他没有像饿鬼一样吞咽。
那是把命交出去的信任。
周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。
“让你歇就歇，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周起赞了一句。
这一次，孟蛟没有再拖在后面。
“驾！”
周起低着头，盯着孟蛟的眼睛。
孟蛟愣住了，抱着那把刀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这也就是孟蛟体格异于常人，换个普通人，早死八百回了。
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周起。
朱寿则是拖着步子，时不时偷瞄一眼板车后面跟着的那个巨影。
“没麻药，也没那个功夫给你矫情。”
顾怡岚虽然手在抖，但还是把酒准确地倒在了伤口上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起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孟蛟。
烈酒淋在翻开的红肉上，那滋味比刚才动刀还要疼。
太惨了。
周起从怀里掏出个酒壶，又拔出了腰间那把精铁匕首。
周起把酒壶递给她，“待会儿我让你倒，你就倒。手别抖，别浪费我的酒。”
孟蛟一声低吼，单臂发力。
他咬着牙，脱下外衣，忍着疼痛，把已经与血肉黏在一起的单衣撕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