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琼水苑的灯亮到半夜。
他默认了。
我把那排字看了两遍，然后吹了灯睡觉。
他的笑意僵在嘴角。
“可太后万一被她哄住了……”
“柳清云入宫一年，退了陛下二十七次恩赏，月例也没拿全。她哪来的银钱买通敬事房？”
赵珩低头看着她：“你月例九成都退了，拿什么省？”
“你早知道她要写那东西？”
“柳清云箱子里那些首饰，有六件是御赐之物，两件是贡品报损。贡品的事，陛下正在查。”
莲溪跟我说听见里头摔了什么东西，瓷器碎在砖地上的声音，跟着宝悦的哭声一起传出来。
“朕接她进宫时答应过她，绝不让她在这红墙里香消玉殒。”
“替陛下省事，是臣妾的本分。”
他今夜睡得早。
赵珩到慈宁宫的时候，我正陪太后喝茶。
柳清云抄了一年经，大概觉得我的手笔她已经学了个十足。
第三天也来了。
“他要是真狠得下心，当初就不会把她从江南带回来。但心软归心软，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”
我坐在主位上翻账册，没抬头：“你认错了？”
整座皇宫第一次在夜里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。
柳清云靠在枕上，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纱布，纱布底下隐隐透出青紫色。
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我：“你写的？”
柳清云咬住下唇：“臣妾有绣品，绣了拿出去卖……”
金字说中了。
我并不慌，只是淡笑。
柳清云被我拨开的手悬在半空。
血书是写在绢帕上的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写了整整三行——
她终于从枕头里转过脸，满脸都是泪，脖子上的纱布被她蹭得歪了半寸。
“月例九成都退了的人，攒了一年攒出一笔能让敬事房总管亲自来替她做手脚的银子？”
歌声凄婉，飘过半座后宫。
“再跪，便按疫病处置，连你一起封进去。”
她又咬住了下唇。这回咬了更久，久到我翻了三页账册她才开口：“臣妾不能说，说了那人会没命。”
那声音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“你错了很久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背对着她说，“从你第一次拒绝恩赏装病避宠的时候，你就错了。”
赵珩看我一眼，伸手翻了第二块，柳清云。
当夜，柳清云偷偷从门洞里递出一张字条，辗转送到赵珩案头。
那盘棋我输了半目。
她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，嘴唇开始发抖。
赵珩眉头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琼水苑烧了大半，柳清云搬回了最偏远的临华阁，夜里灯又亮了一整晚。
他看见桌上那碗汤，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：“你今日没去琼心苑训诫她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你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赵珩低头看着那只手，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从袖口上掰开。
“陛下那边呢？”
她不要位分不要赏赐，住最偏远破旧的宫殿，戴最素的木簪子，连皇帝指名要宠幸她都称病不去。
“是、是臣妾攒的……臣妾每月省下月例，托人从宫外买的。”
太后的茶盏顿在嘴边。
“那这箱子里的东西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金字又开始跳动。
我笑了，连夜让人去给我安插在柳清云身边的眼线带话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