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，送燕窝？
她盯着烛火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先办正事。”沈囡囡打断她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摞账册上，“都拿回来了？这么少？”
光去年一年，就有整整三十万两对不上。
这账目，比她想象的还乱。
今日白天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——他跪在地上，垂着眼，周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秋云忧心忡忡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这些账册都是去年的，今年的还在库房里锁着呢。老佟那边要是惊动了二夫人……”
还好，还在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把托盘放在小几上，“小姐，燕窝还热着。”
“承银三十万两，转京中商号‘福泰隆’。
三十万两。
她咬着牙继续翻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忽然顿住。
可那手指……
恨自己前世太蠢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指了指那摞账册，“是奴婢找账房的小福子偷偷拿的。他说这是去年的旧账，二夫人让搬到偏屋去，还没来得及入库，他就顺手……顺了出来。”
这笔账……
如果不是她赶到，那根棍子落下去，他的手指就……
而父亲，那个在边关拼死拼活、忠心耿耿的将军，还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弟弟，早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。
秋云迎上来，手里捧着一大摞账册，刚要开口，目光往下一扫，
她当时问了一句：“这怎么在王爷手里？”
一个足够狠、足够强、能帮她扛住这一切的帮手。
“进来。”
三十万两。
好眼熟的名字！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外衫松松垮垮地披着，领口因为嫌热微微敞开。头发也没梳，散落在肩头。
那他能长成什么样子？
“跑太急，不知道丢哪了。”
她忽然想起阿朝。
够父亲手下的兵换多少副盔甲？
“账房那边死活不给。说是二夫人吩咐过，府里的账目不能随意调阅，除非有老爷的亲笔手书。奴婢好说歹说，那管账的老佟就是不开库房的门。这些——”
杀人不眨眼，手段狠戾，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。
被人碾碎手指，被人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。
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，让父亲和兄长白白送了命。
也怕。
停了一瞬，
什么都没问。
可今天她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只罗袜的脚，
她看着眼前这些账目，头一回觉得，前世那些被迫学的东西，还真派上了用场。
就算是她，在床笫之间稍微流露出一点抗拒，他都能折腾得她三天起不来床。
沈囡囡心口一跳：“谁？”
罗袜早就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在外面，沾着泥和草屑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她想起前世一件事。
而这老佟，就是她娘家的亲戚！
她下意识想整理，手抬到一半，又顿住了。
她翻开一本账册，“吃进肚子里的东西，想让他们拿出来，哪有那么容易？”
“放这儿就行，你下去吧。”沈囡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
就是这代价——她的身体，她的心，甚至可能又一次万劫不复……
她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，心口又抽了一下。
二房挪走的银子，明面上都做成了“正经开销”。可细看，每一笔都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