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。秘书科。
她把笔放在桌上，按了很久。
“三年没有动静”。
她想起在楼下大厅里陆泽远说的那番话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换一个人，哪怕是官场里浸了二十年的老油条，在“曾经救过一把手的命”这个前提下，多少都会在言行里透出一丝倚仗感。可能是一个多停留了半秒的眼神，可能是一句“您还记得那天……”的试探，甚至可能只是坐姿比正常情况下松了两度。
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了，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但陆泽远一丝都没有。
正科级。
白瓷碗沿碰到她嘴唇的时候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拿起听筒。
“跟大家介绍一下，组织上新任命了一位县委办常务副主任。”
他抬起手来，朝门口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虽然刚才在一楼大厅被陆泽远那个窝囊废气了一肚子火，但现在坐在县委办的办公室里，新桌子新椅子新杯子，科长对她客客气气的，感觉什么火都消了大半。
陆泽远没有看她。
她心情不错。
是他的小姨，白馨。
赵玮听到这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林曼坐在赵玮旁边。
刚才在秘书科的那几分钟，他把该做的都做了。
那个被停了职的、窝在老干局的、被全家人扫地出门的陆泽远，坐在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位上。
他挂了电话，点开邮箱，开始逐字逐句地审。
“小林，你换个位置。”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，“坐这边来。”
李广志站起来去开门。
“好。”
她觉得这个安排合情合理。她背后有人，李广志知道，她也知道李广志知道。在体制内，有背景的人坐什么位置，本来就不需要按资排辈。
“那边两位你应该在一楼见过了，张浩然和苗志鹏，今天一起报到的。”
他不认识陆泽远的脸，但既然王长青亲自领着进来，那这个人的来头就不需要多想了。
他没有评价座位的事，走到圈子中间靠窗的位置，没坐，站着。
“这是赵玮，咱们科里的老同志了，干了八年。”
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只要她在这儿好好干个一两年，副科级不是问题。到时候她去跟陆泽远那个废物一比，谁高谁低一目了然。
靠门口左边桌子后面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抬了一下头，点了个头，没笑。
这七个字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。
走廊尽头，302室的门关上了。
李广志用手往屋里一引。
十点三十分。
“今天先这样，各位回去忙。下午两点之前秘书科把常委碰头会的材料送到我的办公室。”
李广志显然知道。
“来了。”
十分钟前她还在想着怎么在这里站稳脚跟，怎么靠小姨的关系往上爬，怎么跟陆泽远那个废物划清界限。
三个新人都点了头。
而林曼是白馨的外甥女。
李广志给她介绍的时候，语气和介绍其他人时不太一样。介绍赵玮和孙磊的时候是正常的工作口吻，介绍她的时候，嗓音里多了一层东西，不像是刻意的讨好，但比正常的热情多了两分。
赵玮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看到林曼进来的时候，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
李广志第一个开口，“好了，大家都听到了，两点之前材料要到。老赵，初稿你来盯一下，格式和数据再核一遍。小孙配合。”
陆泽远走了进来。
林曼坐在李广志旁边的那把椅子上，一动没动。
陆泽远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。
林曼坐稳之后，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。县委办，核心部门，小姨的关系打底，科长主动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