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。
现在,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“……念念想娘亲……”
他躺了下来,背对着沈念安的方向,双眼睁着,盯着头顶描金的床顶。
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张嬷嬷不敢违逆,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。
萧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的手指了指床的最外沿,那意思很明显——离我远点。
那里面没有算计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最纯粹的、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——悲伤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,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,他却鬼使神差地,没有说出口。
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黑暗。
水花溅了一地。
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,或者根本一夜未眠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。
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极轻的抽泣声,打破了殿内的沉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他就这么……睡着了。
断断续续的、带着浓浓哭腔的两个字,飘了过来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看见,一只小小的、肉乎乎的手,正紧紧地攥着他月白色寝衣的袖角。
“念念乖,早些睡,嬷嬷就在外间守着。”
他的梦魇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。
他最厌烦的就是哭声。
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和更漏滴答的声响。
他的床,他的寝殿,是他的领地。
这是他最熟悉的伙伴。
哭声还在继续。
萧珩依旧清醒,但意识里那根紧绷了两个月的弦,却在不知不觉中,一点点松懈下来。
张嬷嬷柔声说着,想将她抱到床上去。
她把脸埋在布老虎和被子之间,哭声被压抑得小小的,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猫。
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,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。
“娘亲……”
没有大火,没有尸山,没有鲜血。
这个荒谬的念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沈念安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迅速地缩到了床角,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,离床里侧那个身影远远的。
寝殿内光线柔和,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是因为……她?
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呜呜……爹爹……”
宫人们哭,是怕他,怕死。
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,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,再到最后,许是哭得累了,只剩下细细的、带着鼻音的呼吸声。
萧珩像是感觉到了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冷单薄的音节。
一点点轻微的、温热的重量。
那只攥着他袖角的手,攥得很紧,仿佛在抓住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。
很轻,很浅,带着一股子奶香味,混杂着皇后宫里那种百合香的气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