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他曾在夜深人静时，隔着她的肚皮感受到过胎动的孩子？
他猛地转身，冲向玄关柜子。
她最终还是心软了，将宁若曦的近况模糊地转达了一些：“她很好，在慢慢恢复，生活很平静。请你……真的不要再打扰她了。你的任何东西，她都不会要的。”
正主回来了，替身还搁家里揣着接班人呢？
心脏像是被冰锥凿开一个洞，寒气裹挟着真相呼啸而入。
果然，那串挂着一个小小草莓挂件的钥匙（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他送的，她曾说丑得很可爱）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。
机舱内温度适宜，空乘轻柔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都显得遥远。
沈砚舟一脚踹开公寓大门的瞬间，浓重的灰尘味混合着空旷的回音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呼吸一窒。
沈砚舟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，视线一片模糊。
她的背影纤细却挺直，像一株在疾风骤雨后，终于挣脱了依附的藤蔓，独自面向阳光的小树。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，而他在哪里？
说完，他转身，步履匆匆地离开，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。
客厅空旷了许多，通往储物间的走廊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。
“砚舟……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。
沈砚舟死死盯着前方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手指痉挛般地紧抓着真皮座椅，骨节泛白。
他疯狂地拨打她的手机，回应他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：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……”
“孩子……我们的孩子……是我混蛋！我不是人！”
单子上模糊的小小影像，曾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未来。
“高危引产”、“大出血”、“子宫穿孔风险告知书”、“紧急抢救记录”、“术后严重贫血、宫腔粘连可能”……一个个冰冷的医学术语，组合成一把把淬毒的尖刀，将他凌迟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？”他走近，眉头习惯性地蹙起，带着审视，“不舒服？让医生来看过没有？”
宁若曦端着水杯，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当沈砚舟得知宁若曦在学画画、学冲浪，甚至能开怀大笑时，心中涌起的不是欣慰，而是更深沉的绝望。
电话那头猛地爆出一阵哄笑，一个拔高的、醉醺醺的男声穿透喧嚣，清晰得如同毒蛇吐信：“舟哥牛逼啊！
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在陪着另一个女人看海、看日落！
昂贵的丝绒盒子从他手中滑落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无人问津。
在父亲的鼓励下，整理自己以前随手写下的旅行随笔和心情札记；
门关上的瞬间，宁若曦的手机便开始了它地狱般的震动模式。
她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事情。
她刚才确实在翻看手机里存着的、母亲发来的照片——父母在澳洲新家门前花园的灿烂笑颜，门前那条开满蓝花楹的宁静街道，还有一片与黎思照片里截然不同的、温柔的金色海滩。
他颓然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抱住头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他伸手就要去夺那份文件。
宁若曦指尖搭上冰凉的门把手，轻轻一推。
宁若曦靠着冰冷的文件柜，慢慢滑坐在地。
宁若曦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，指尖冰凉颤抖地按下接听。
经过茶几时，他脚步微顿，目光扫过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，像是急于摆脱什么恼人的麻烦。
沈砚舟回来了。
曾经被宁若曦打理得温馨精致的“家”，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空洞的样板间。
宁若曦接过贝壳，回以灿烂的笑容，点了点头。
办公桌上，放着一份最新的收购案文件，旁边压着一本崭新的、全球限量的绘本——正是当年他买给宁若曦，却被她拒绝的那本同系列新作。
宁若曦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羊绒沙发里，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—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更不会通知沈砚舟。
然而，回应他的，只有无尽的忙音和死寂。
紧接着，一声清晰无比、带着痛苦和依恋的低唤冲破屏幕：
宁若曦穿着宽松舒适的亚麻长裙，坐在自家小院盛开的蓝花楹树下。
宁若曦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孩的眉眼、鼻梁、微微翘起的唇角……像在触摸一面扭曲的镜子。
“林小姐，求求你……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？身体……恢复得怎么样？我绝不会打扰她！我发誓！”
“我知道我没资格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确认她还平安……”
那里没有南半球温暖的阳光和紫色的蓝花楹，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、浓重的夜色。
那铃声……宁若曦记得，是贝多芬的《致爱丽丝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