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，心还在砰砰砰地跳。
\”知道了，我把这一版过完就走。\”
星形的。银质的。工艺精细，不是量产品。
团团被安置在安全座椅上，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饼干，饼干渣掉了满衣服，他浑然不觉。
\”不是路边捡的。\”
我就坐在隔壁卡座，面不改色嚼着吐司。
不是哭。是一千多个夜晚的失眠和今夜的真相同时碾过去的痕迹。
我回到餐桌看到的画面是：团团的嘴唇已经开始发肿，眼睛周围泛起一片红疹，小手不停挠脖子。
团团知道了。
或者说，他的手指在我腰侧收紧了一度，然后才慢慢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。
团团的视频来电，铃声在楼梯间里炸开。
\”昨晚那人，我没看清。但我要找到她。\”
还没跑出包间的门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，直接把团团从我怀里接了过去。
时间在那四秒里变得极其漫长。
\”孩子多大了？男孩女孩？像谁啊？爸爸是谁呀？\”
金属被体温焐得发热，银面上有微小的划痕——三年来被无数次握住又放下的划痕。
团团喝汤洒了下巴，霍深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递过来。
\”我想你可能还在。\”他说。
\”竹子头的筠。\”团团口齿清晰地答，\”妈妈说竹子直直的，要团团长得正。\”
里面什么都有。
第六天晚上，凌晨一点半，我的手机震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道多难的方程式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我把他口水巾擦了擦，小声说：\”到了，小祖宗，起来。\”
团团也忘了——三岁小孩对\”过敏\”这个概念的理解约等于零，面前出现了心心念念的虾虾，直接塞进了嘴里。
我知道是谁。
\”你的手那时候就凉。\”
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霍深屿。
\”你过敏，忘了？在阿姆斯特丹上次吃了一只虾，嘴巴肿成香肠。\”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心脏差点停搏的事——
那双眼睛红了一圈。
我的腿在发抖。
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。
\”怎么弥补？\”老爷子的声调上扬。
走廊的灯管发出极微弱的电流声。
裴老爷子更是眼皮都没抬，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从\”欣慰\”往\”了然\”发展。
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看我，镜片反着光，底下的眼神被遮住了。
\”叔叔？你来找妈妈？\”
\”下次的修正方案，我亲自送来。\”他收回视线，翻了一页文件。
\”等会儿有客人来，你不许——\”我斟酌着措辞，\”不许乱说话。\”
不是试探，不是犹豫，是三年的空白和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压缩成的一个动作。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热度和微微的颤抖，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箍着我的腰，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。
他站在宴会厅入口。
\”跑吧。\”沈瑶说。
裴老爷子拄着拐站起来，齐月华脸色煞白。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打电话。
而我整个人，已经透心凉了。
老爷子看了半天报告，脸色铁得能拧出水。
一只手托着后脑勺，一只手揽着后背。长手臂几乎能把三岁的孩子整个人裹进去。
彻底的、完整的黑暗。
团团正式入学阳明双语幼儿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