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年后，他坐在这里，居高临下地让我给他孙女一个嫁进顾家的机会。
“宋先生，你的字迹，鉴定过了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我想看看你。我想看看你妈养大的女儿长什么样。”
宋家为了还债，把能卖的都卖了。
当年我妈去宋家找我爸，被人从门口赶出来的时候，听见的也是这句话。
“妈，你看看。公道来了。”
我没接。
远远地跪在泥地里。
他一个人住在郊区的一间出租屋里，墙皮掉了大半，窗户关不严，冬天漏风。
清明那天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宋思雨皱了皱眉。
“你们家的人，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。看不起穷人，看不起没背景的人，觉得全世界都该给你们让路。”
这两个字，她选得好。
他上幼儿园的时候，别的小孩哭闹，他不哭。
我挂了电话。
我们一家三口，站在阳光下。
顾衍之站在我身后，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你不知道什么？不知道你奶奶是怎么嫁进宋家的？不知道你爷爷当年做过什么？”
“你穿的每一件衣服，吃的每一顿饭，花的每一分钱，都是偷来的。”
她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“你一个半道进顾家的女人，别不知道好歹。”
那是宋家老太太的声音。
身后，宋远志还跪在泥地里。
“想嫁进顾家？做梦去吧。”
顾衍之也跟着跪下来。
我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他从来不知道，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这个女儿。
“顾太太，你满意了？”
“你昨天看到了。台上那个，就是我。”
到死都是那样。
有人给我发匿名短信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攥了攥，又松开。
我知道，她是我爸和小三的孙女。
“她一个保姆的女儿，凭什么嫁给远志？我养了她二十年，她该还我了。”
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，是他素未谋面的女儿。
半道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拉住顾衍之的手：“衍之，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？”
身后传来她的哭声。
他不认识我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，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妈念了几十年的男人，我的亲生父亲。
“你自己心里也清楚，你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，就是你这张脸。可惜啊，脸是会老的。”
她当年使唤过的保姆、司机、佣人，一个都没来。
我把目光移到宋思雨身上。
宋远志来了。
她引以为傲的一切，都是偷来的。
也许是在叫我妈的名字。
她的目光从我脸上往下扫，像一把刀，从下巴划到胸口。
白色的菊花，上面还带着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