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云迎上来，手里捧着一大摞账册，刚要开口，目光往下一扫，
沈囡囡猛地合上账册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“账房那边死活不给。说是二夫人吩咐过，府里的账目不能随意调阅，除非有老爷的亲笔手书。奴婢好说歹说，那管账的老佟就是不开库房的门。这些——”
前世她一直想不通，萧云昭为什么会疯成那样。
但若是一个人一直被所有人践踏、羞辱、伤害——
萧云昭没回答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——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。
她看着眼前这些账目，头一回觉得，前世那些被迫学的东西，还真派上了用场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时候他正在清扫太子余党。
可她终究只是深宅女子，能用的势力有限，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外衫松松垮垮地披着，领口因为嫌热微微敞开。头发也没梳，散落在肩头。
秋云把账册往桌上一放，“小姐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，万一扎着脚可怎么办？奴婢这就让人去找——”
她需要帮手，
“行了行了，先办正事。”沈囡囡打断她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摞账册上，“都拿回来了？这么少？”
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，让父亲和兄长白白送了命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，天早就黑透了，少说也过了二更。
她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，
够父亲手下的兵换多少副盔甲？
罗袜早就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在外面，沾着泥和草屑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跳动的烛火。
前世她什么都不懂，只觉得这位二婶待她客气和善，对她有求必应。
“小姐，您鞋呢？”
如果不是她赶到，那根棍子落下去，他的手指就……
光去年一年，就有整整三十万两对不上。
“放这儿就行，你下去吧。”沈囡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
三十万两，够边关将士吃多久的军粮？
她想起前世一件事。
什么都没问。
秋云忧心忡忡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这些账册都是去年的，今年的还在库房里锁着呢。老佟那边要是惊动了二夫人……”
还好，还在。
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只罗袜的脚，
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，“秋雨姐姐让奴才来送燕窝。”
“你先放下吧，我自有办法。”
秋云为难地说道，
她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，心口又抽了一下。
被人按着跪在地上，
恨自己前世太蠢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他能长成什么样子？
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账册，只一瞬，就收了回去。
这个时候，送燕窝？
烛光下，沈囡囡看见他穿着值夜的青色短褐，袖口挽着，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。
目光先落在她脸上，然后——
那时候她已经被囚在摄政王府，萧云昭有次回来，手里拿着一支步摇，往她发间一插，难得语气温柔：“还是囡囡戴着好看。”
“跑太急，不知道丢哪了。”
越翻，眉头皱得越紧。
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。
可那手指……
一个足够狠、足够强、能帮她扛住这一切的帮手。
“这更坐实了账里有猫腻。”
狼崽子，也不是不能训。
沈囡囡握着账册的手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