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沈知柔说：「姐姐留着吧，谢家路远，你比我更用得上。」
我写完方子，递给谢临序。
我忙得饭常常凉透，手腕写方子写到发酸。
沈知柔坐在旁边，帕子拧得变了形。
她当然不敢选。
她忽然捂住脸，发出压低的哭声。
我站起身，从柜中取出一张纸。
我站在观后晾药台，看着城中方向。
山路湿滑，马车上不去，我扶着青竹一步步往上走，鞋底沾满泥，衣摆被草叶刮出水痕。
她穿着海棠红襦裙，腕上金镯压得袖口下坠，脸却比在闺中时瘦了一圈。
祖母看她一眼，「沈家的姑娘，先是人，再是亲事。谢家若连半年都等不得，便不配娶。」
原来失去之前，他也会说人话。
我停下动作。
沈知柔回头，脸上泪痕未干。
她点头，眼泪砸在纸上。
谢三老太太当场摔了茶盏。
「愿你长安。」
母亲刚要说话，门外传来丫鬟通报。
「想清楚了？」
前世，谢临序和她常在树下说话。
女医馆开在秋末。
我把药杵放下，「姐姐，我姓沈，不姓谢。」
马车帘子落下前，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。
我跪在地上，膝盖被砖硌得发疼，心却一点点落回胸腔。
马车停在府门前，青竹扶我上车。
青竹跑上来，「姑娘，山下有人送喜饼，是大姑娘身边的春桃。」
沈知柔却没察觉，她脸上又浮起光，轻声问：「谢夫人可还说了别的？」
两顶花轿在谢家门前被风雨冲乱，喜婆认错轿帘，拜堂时盖头遮眼，等我坐进新房，掀盖头的人成了谢临序。
他还是这样。
我喉头发紧，手指贴在祖母掌心，压住那股往上涌的酸。
「那就让他知道，我不是疑虑。」
「沈清蘅，若当初没有谢家，没有错嫁，你会不会愿意认识我？」
这句话砸在雪后初融的街面上，比报官两个字还响。
她嘴唇发抖，「我以为你会一直在。」
我赶到荣寿堂，闻见浓重的药味和汗味，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，几个婆子手忙脚乱。
青竹低声道：「姑娘，是谢大公子。」
「心里不堵？」
「那你们方才在说什么？」
「身子弱？」
我掀起帘角，看见沈知柔站在雨后风里，手里香囊被攥得变形。
这话出口，屋里风声都停了一瞬。
母亲拍案，「放肆！」
末尾添了一句，阿蘅，你若在就好了。
「佳话是给外人听的，日子是我自己过。」
「让它自己烂。」
父亲问：「写方子。」
祖母咳了两声，「那便照规矩办，婚书写清，聘礼点清，嫁妆单子也给我过目。别让人觉得沈家女儿上赶着。」
走到门口，她又回头。
春桃没走，反倒笑道：「大姑娘说，今日谢大公子也在席上，问起二姑娘身子。谢家没忘二姑娘呢。」
沈知柔脸上的血色退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