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边坐着二姨。
最东边那个护栏缺口旁边，放着一双白色帆布鞋。
“她？”我妈的筷子没停，夹了只虾放进妹妹碗里。
房间暗下来。
那一小排干橘皮，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算得上暖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
后来她每周都来。不多聊，喝一壶茶，走的时候在柜台上放个橘子。
大舅：理解。
桶盖落下去，闷响了一声。
一家三口。画面完整。不需要第四个人。
我妈：妈妈永远爱你！
诊断书递过来。红色的章盖在白纸上，很刺眼。
客厅传来妹妹的笑声。
让你妈歇歇。不是让我歇歇。
我关了屏幕。
又攒了些日子，钱终于凑够了。
擦干净了，才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。
我妈路过厨房没停步，声音甩进来一句。
拍照那天我也在。
睁开眼，天花板是白的。
“果然，她之前老反复就是家里人太多，环境太压抑了。你不在她反而轻松。”
二姨忽然看了我一眼。
走出医院，坐在门口的花坛边。
站起来。
每天早上三副碗筷。
十分钟后电话响了。我爸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我妈的视线从我身上滑过去，落在我身后的墙上。
我放下筷子。
我坐在桌角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远，像隔了一层水。
“算了，你这样就行。来了人少说话，多添茶。”
两百一十天。
二姨的茶叶店在城郊。
“你妈跟我说了，你最近情绪不太好。我们商量了一下，你二姨茶叶店缺人，你过去帮帮忙，散散心。”
我一条一条翻到底。
看见她醒了，二姨往前挪了一下。
排了三个小时的队。
推开门去客厅看了一眼。
妹妹窝在沙发刷新手机，我妈坐旁边给她剥橘子，我爸翘着腿看电视。
给她倒了杯温水，蹲下来拍她的背。
她转向满桌亲戚，眼泪哗地下来。
想起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，我妈也做过一回糖醋排骨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搭把手了。”
窗帘没人换回来。
公园后面有条河。河边护栏去年台风断了一截，一直没修。
一下一下，跟心跳同频。慢一点，再慢一点。
八十六平的家。
“你发那玩意儿干什么？你妈正带你妹逛商场，你妹看了一眼当场哭得喘不上气，非说对不起你，你满意了？”
那一截河道靠近岸边只有半米来深，淤泥很厚，人掉下去不会被冲走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
她哪天的药要配饭吃，她哪个季节容易反复，她半夜醒来怕什么颜色的光，她说不想活的时候该怎么拍她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