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可明天不会来了。
顾衍一把握住她的手，转头盯着我。
顾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嗯，全麻，一个半小时。”
原来那些红眼眶，是怕我死在台上不好跟靳家交代。
“你签了字，她的子宫没了。跟我这三年一样，一个一个拿走，拿干净。”
“子宫壁太薄，止不住血，医生建议直接摘除子宫。”
很轻，像是在说——妈妈，我在。
原来那些”对不起”，是嫌我怎么又怀上了。
明天早上九点。
我手覆在肚子上，孩子踢了一下。
“顾衍，做人留一线。你最好记住这句话。”
他俯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。
引魂人说孩子带煞，就得打掉。
“我知道你舍不得，我也舍不得。但引魂人的话，从没改口的先例。”
“你他妈还在直播？！”
“来干什么？求我放过你肚子里那个？”
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咬着下唇，一双含雾的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不会的。我跟麻醉师打过招呼了，用全麻。她什么都不会知道。等她醒过来，我再演一次伤心丈夫就行。”
“不知道，没让看。”
什么都没想。
“知意说，这是最后一次。打完这个，顺便把子宫摘了，靳苒也生不了了。往后我跟她好好过，算还她的。三年了，也够了。”
知意的手攥紧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“顾衍不知道周鸣的存在吧？他以为你是为他跳的，愧疚了三年，心甘情愿当你的工具。”
“你胡说——”
他张着嘴，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，猛地转头看向手机。
顾衍按灭屏幕，走到手术室门口。
签字的人，一个是她自己，一个是顾衍。
顾衍的手机从指尖滑落，砸在地上，屏幕碎了一角。
“她跟你说过，做人留一线。”
我看着他。想笑，又笑不出来。
顾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刀。
“我带着孩子走了。离婚协议在床头柜抽屉里，签不签随你。”
从头到尾，他已经判了我的罪。跟每一次一样。
我转身走了。
顾衍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顾明一拳砸在墙上：”你还是不是人！”
顾衍盯着屏幕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知意等了我六年，家里逼我娶靳家的人，知意从天台跳下去——脊椎断了，二十二岁坐轮椅。靳苒抢了知意的位置，她肚子里的东西，没资格姓顾。”
演了四次，第五次依然毫无破绽。
手术日，早上八点，我被推上转运床。
顾明还在劝：”五个月了，引产跟生孩子没区别，她身体扛不住的。”
“你求我没用。该求的人，不是我。”
知意笑了，手抚上他的脸。
上面的人盖着手术单，脸上扣着氧气面罩，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散落的头发。
六十分钟，又一个护士路过低声说：”血压掉得厉害，张主任在考虑上ICU。”
顾明顺着他视线看到屏幕，整个人僵了。
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审视，好奇，居高临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