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翊喉结动了一下。
我把舅舅的信压在和离书下，抬头看她。
后来跟着父亲去了京城，这些声音就远了。
而温氏的账册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纰漏。
我总替他找理由。
这个声音她小时候听过。
“侯爷，这些东西一旦入卷，温氏那边未必好看。”
“你外祖舅舅家，那里有大院子，有果树，还有河。”
重新安排佃户，预计明年起每季可入租一百五十两。
后来温氏管了内院的人情走动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旁支的人改了口。
字如其人，满是少年意气，笔锋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利落。
名实相符。
喜鹊端着托盘进屋，饭菜的热气在刚点燃的烛光里散开。
从那以后，温氏闭门静养，不再管府里的事，也不再见外客。
她侧耳听了一会儿，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。
从前我叫她妹妹。
进府六年间，宗族宴席上我坐的一直是主位。
确认字句没有遗漏，我打开妆奁，拿出那枚一直压在最底层的青玉私印。
信上说，沈知沅自幼便比他稳重。
“你打理好你和显儿的东西，别的不必再管了。”
近到他只要问一句，就能知道她夜里为何咳嗽。
是管家萧福，他提着一盏风灯，身后跟着两个抬箱笼的小厮。
第十三日，萧珩翊到了柳坞村。
“师姐不是说过，身外之物不必在意？”
萧福松了口气，又递上来一本薄册子。
柳枝上的树皮在四天的颠簸中又掉了两片，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芯。
我抱着萧晏站起来，离开了花厅。
他信了。
沈知沅的手指在那一行停了片刻。
“我留不留，跟侯爷无关了。”
萧珩翊合上账册，他没有立刻去找温氏。
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萧晏换了水土，这两天胃口不太好。
这个时辰，他从来不来我这边。
他站在门外，听见里面传来声响。
族谱也改了。
“存量不多是因为温氏那边的地龙多烧了三个月。”
院子里传来孩童稚嫩的读书声，参差不齐地念着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。
萧珩翊在临水县留了三天。
喜鹊的手抖了一下：“夫人……”
“那年冬天，你的炭火份例为什么减了一半。我问过萧福，他说是库里不够。”
是先帝隔了多年，亲手甩到他脸上的一巴掌。
萧珩翊的手停在半空，缩了回去。
“那些银子进了侯府的账，就是侯府的钱，和嫁妆无干。”
沈知沅每日送他上学，午时接他回来。
我等着他的下文。
河风吹进来，带着水草的腥气。
修长的手指，骨节分明。
萧仲恒亲自盯着执笔人，把沈知沅的名字从萧珩翊名下移出，旁边批注：永安七年春，和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