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剩九年。”妈妈的声音在哭。
“喝口水。”奶奶的声音很平静。
爸爸冲了进来，他扑到我身边，伸手探我的鼻息。
但奶奶很快移开了视线。
姐姐站在门口，手还扶着门框。
“她死了。”
“甜吗？”奶奶问。
我一个死人，能过得怎么样？
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她往前又走了一步，这次爸爸没有拦她。
我只知道姐姐脸色总是很白，有时候会咳嗽，爸妈总是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再委屈她一下吧。”
他把面包又往门缝里推了推。
“哎呦，真是天星啊？”
“就是，她哪是发烧，就是装病博同情，你还有一天就要……”
妈妈冲过来，想要抢骨灰盒，“天依是我的女儿，我要把她留在身边，我要每天看着她，陪着她——”
奶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又冷又苦：“人死了，你拿什么补偿？陈秀兰，我告诉你，天依的骨灰，我不会留给你，你们不配。”
“我让你松手！”
奶奶能看到我？
“不用了，爸爸，你们不用补偿我了。”
妈妈沉默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，奶奶给我讲了很多故事。
“奶奶……”我下意识地开口，然后才想起，我已经死了，我发不出声音了。
姐姐方天星穿着那条唯一的新裙子，裙摆是淡蓝色的，上面绣着几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不是天星。”
她站起身，因为动作太急，身体晃了晃。
我躲在门后看着，看着烛光映在姐姐脸上，看着她闭上眼睛许愿，看着爸妈眼中强忍的泪水。
“妹妹呢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。
姐姐瘫坐在地上，捂着脸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妈妈提着一个小篮子从厨房出来，篮子里装着一块红布，还有一些彩纸和剪刀——
“陈秀兰。”
可姐姐总偷偷把她的零食塞给我，把爸妈给她的新裙子改小了给我穿，在爸妈骂我的时候，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。
爸爸没再说话，只是走到厨房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面包往我的方向走来。
王婶愣住了。
妈妈猛地抬起头。
爸爸跪在旁边，伸手去探我的颈动脉。
“妈妈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天依啊。”
但我还是试着比划，指着自己的心口，又指了指天空，做了一个“轻飘飘”的手势。
过得怎么样？
“天星！”妈妈按住她，“你别动，你刚晕倒，需要休息……”
她说，像是真的在对我说话，“奶奶这儿没什么好的，但这个苹果甜，你尝尝。”
妈妈从房间里冲出来，扑到奶奶脚边。
“要不……还是把天依放出来吧。”爸爸的声音很轻。
“至少……让天星圆满地度过这个生日，就这一天，最后一天了。”
我的葬礼很简单。
“我……我又没说错……本来就是天星要死了嘛，你们全家不都围着她转？好吃的给她，好穿的给她……现在好了，死的不是该死的，是不该死的……”
讲我五岁那年，第一次去乡下，追着鸡跑，摔了一身泥，她一边骂一边给我洗澡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说什么？我撕烂你的嘴！”
是奶奶。
“别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