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怜离开时，站在前院的寿堂外，看着府中的姐妹，不管是出嫁的，还是未嫁的，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，个个撒娇，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。
卫氏忽然想起，女儿前几日回来时，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，有了休妻之意。
那情景，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，不由得不敢多看。
是陆九渊的声音。
“小怜，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！”
娘还不知道，杨逸从来没碰过她。
“还有，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，七出之罪，无子第一。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，母凭子贵。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，娘也能帮你顶住。”
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，不知在哪里。
身后的暗门，无声无息关上，侍卫消失不见。
宋怜便给她斟茶，捶背，“娘啊，三从四德，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，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，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，我也得割下来给她。”
该是已经沐浴过了。
这会儿被他一说，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。
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，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。
她便顺从地闭了眼，被蒙上黑带，之后，扶着那侍卫的刀鞘，坐进了轿中。
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，有琴，有香，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。
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。
然而，宋怜轻声拒绝了：“不了，若是夜不归宿，又要被婆母说道。明天一早，还要伺候朝食。”
宋怜便知，还要蒙上眼睛。
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，外面有铃铛轻响。
娘亲可能还不知道，杨逸不是真的硬，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。
正迟疑着，就听门前石狮子后面，有人道：
那日回府，老太君就说过：“男人若是变了心，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。”
当时因为窝囊，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，就包括她这个亲娘，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，顿时一阵害怕。
“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！在家如此，出嫁亦是如此！”
“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，羡煞旁人，唯独你出嫁一年，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？”
“也是，”卫氏无奈，拍拍她的手，“你把你该做的事，全都做好，严丝合缝，让他们挑不出错处，到真的出了事，娘和你爹，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。”
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，悄无声息，绕过屏风，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，长发半拢，在脑后挽了个堕髻，长发垂过肩头一半，连簪都不曾有。
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，有话都憋在肚子里，看着最没用，但又老猪腰子最硬，打定了什么主意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
“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。”卫氏还在生气。
榻边小桌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。
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，红的，白的，有乳酪，还有冒着雾气的冰，似乎并不急。
那护卫点点头。
是个一身利落黑袍，手里提刀的护卫。
“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，别走了。”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。
宋怜眼眶有些湿润，默默点点头。
屏风后，茶几前端坐着一人，“来了？”
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。
“饿么？”他眼不抬。
那样的男人，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。
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，便一阵紧张。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，聊及近日家人安好，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，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，便去了前面。
待到了楼顶，有潺潺水声，侍卫推开一道门，外面灯火通明，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。
唯独她，没什么可说。
宋家无权，天家是惹不起的。
宋怜的唇动了一下，“是，女儿一定尽力。”
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。
“多有冒犯。”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。
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，又因为紧张，早就忘了这件事。
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，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