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牧川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，手机在这时来了一通电话，是报社的同事。
从前的梁牧川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卑劣的软饭男，靠着孩子才能赖在宋家，哪怕她多恨他多烦他，他还总会强撑着笑意求她去看看孩子，仿佛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和害怕，可现在……
“霖霖，爸爸真的……很想你……”
待宋令仪训完话，佣人四散后，梁牧川拿着从医院带来的药往佣人房走去。
只是他刚往公交站牌那走了几步，就被横亘在面前的纤细手臂拦住。
“你要走？”宋老爷子似乎有些意外。
什么知书达理，什么端方坦荡，放在她真正在乎的人身上，她根本就是连原则都没了！
他解释过，挣扎过，一次次诉说自己对那晚的事情毫不知情。
梁牧川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一切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，可梁牧川却在暴雨中跪了一夜，求宋令仪作为亲生母亲能够给孩子捐献骨髓。
蒋淮骤然抬眼，刚熄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。
彼时同在病房内的宋令仪在听到这些真相后，指甲已经紧紧地掐进掌心，眸中尽是不可置信。
宋老爷子抬眼看向梁牧川：“你可知他已入了我宋家骨灰堂，想带走他没这么容易？”
她强压住火气，皱眉看向梁牧川，“这些天你因为孩子去世的事情一直魂不守舍，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，还不算补偿吗？”
这些年在宋家，宋令仪逼他住佣人房，从不肯承认他的身份，就连他不小心打碎个盘子都要他十倍赔偿。
商场奢侈品店内，几乎所有导购员都好奇又艳羡地看向梁牧川。
宋老爷子冷笑：“好，如果你真能做到，等你离开的时候，我允许你带走骨灰。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搞你？我和主编查过了，对方编辑署名是蒋淮，好像还是什么从国外新闻系留学归来的阔少爷，你看看如果实在不行，你老婆那边能不能帮忙维权……”
当时新闻系临近毕业的他，意外得到了一张豪门晚宴的邀请函。
宋令仪被推得踉跄两步，同样眸带震惊。
这还是宋令仪头一次见他红了眼眶。
当初那张邀请函还有那荒谬的一夜，全都是蒋家人的手笔。
本以为这是一次机会，能够让他在宴会上采访到一些大人物。
这些年，蒋父蒋母早就将蒋淮视为亲生骨肉，实在不敢拿他的命去赌。
梁牧川转身离开时，身后传来阵阵蒋淮愤怒的吼叫，但这是宋令仪要处理的事，和他无关了。
蒋淮怔住了，“你为了他骂我？”
后来，一条隐秘的小道消息开始在海城的新闻界传播。
这些年，梁牧川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单身父亲的形象，为了挣钱给孩子治病永远加班到深夜，平时也是节俭到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梁牧川堪堪躲过，额角还是被溅起的碎片划出一道血迹。
事后虽然被送去医院做了修复，可每当阴雨天伤疤便会隐隐作痛。
当时的梁牧川再也坚持不住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，就这么在暴雨中昏死了过去。
只因养子蒋淮自幼患有心脏病，年少时只因旁人一句他不像蒋家人，就被刺激得当场发病，险些没了命。
可事实却截然相反，彼时的梁牧川自知惹不起宋家，更遑论妄想宋令仪。
面对宋老爷子的愤怒，他没有解释。
这时候，一个身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到他们桌前。
“梁牧川是我丈夫，以后他的意思就代表我的意思，老宅里对他不敬的两个人都已经辞退了，我不希望有人再犯。”
但没想到，竟然连霖霖的死，在她眼里都这么不值一提。
在孩子确诊骨髓癌那天，宋令仪只淡淡对梁牧川吐出一句“都是因果”，宋老爷子当时病重不理外事，宋令仪也拒绝给孩子一切援助。
自从五年前蒋淮出国后，宋令仪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出现在国外，她的书架里有上百张机票，每一张都通往蒋淮所在的巴黎。
“醒了？”宋令仪扶着他坐起来，递给他一杯水。
今天是清明，来墓园祭拜的人很多，他们跪在亲人的墓碑前倾诉思念，还有偶尔传来的抽泣。
一连七天，他跪到膝盖青紫，饿到身体虚脱。
蒋母显然哭过，哽咽着对蒋父说：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的样子，当初我们还不如直接将牧川接回家，何至于孩子生病这种消息，他都求不到我们！”
宋令仪转身按住蒋淮的手，皱眉提醒，“够了，这件事跟他没关系。”
看着逼仄昏暗堆满了杂物的屋子，她似是终于想起自己当初随手一指让梁牧川住在这里的安排。
宋令仪眉头微皱，“这里的公交车一小时一班，等你坐上车再换乘，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，我来接你有什么不好？”
“你的新闻稿是我给蒋淮的。”
梁牧川无处可求，咬牙渡过人生最艰难的五年。
“阿淮，松手！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还敢让我……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