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是那种对我最常见的不耐烦。
女孩嫌烦地推她妈妈的手：”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别哭了，同学看着呢。”
爸爸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”走吧，先去机场。”
“喻雯，把你姐那两箱行李搬下来，车后备箱放不下，你那个包就自己拎着坐地铁吧。”
妈妈说：”怡萱宿舍条件不错，四人间有独卫，就是热水供应时间短了点，我让你爸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问了。”
晚上回宿舍，林小曼正在追剧，看我进来，摘了一只耳机。
导师从来不认识我这个大一新生。
是三姨。
“学校有个课题项目，导师让假期留校。”
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重建，是一点一点的，像蚂蚁搬家。
国庆七天，我在学校图书馆泡了六天。
这就是我们母女之间中秋节的全部内容。
姐姐那时候七岁，她跑过来蹲在我身边，帮我捡碎碗。
怎么了？
我抿了抿嘴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机通讯录。
爸爸掏出自己的手机，翻到喻雯的号码，拨了出去。
浙大和清华之间的距离，在三姨嘴里变成了一个需要追赶的差距。
我退出家庭群，翻了翻和妈妈的私聊记录。
“没为什么，就是想一个人安静一阵子。”
四十七秒的语音，说的全是姐姐。
橘子很酸，酸到眼眶发热。
“严重吗？”
别惦记了。
“我也经常过敏，吃颗话梅就好了。”
是不想让他们担心，还是……下意识地觉得，打给我最方便？
她换了号码打过来。
但那种慌只持续了几秒。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。
之后空白。
吊瓶打了两个小时，我自己拔针、签字、走回宿舍。
手指停了三秒。
书桌中间摆着一张全家福，今年春节拍的。
最后是妹妹替我解围：”好像是……南方那边的？”
像一条断掉的绳子，两头都没人接。
没有人问我到了没有。
与此同时，在一千两百公里外的家里，妈妈端着手机翻到了家庭群。
我拆开它，看了一遍。
“你姐姐昨天晚上发烧了，三十九度多，我们送她去了校医院，今天还在输液。她说不想让爸妈担心，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十二点出门，从小区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去火车站。
“很远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，晚安。”我关掉对话框。
挂了电话，我盯着通讯录里妈妈的号码看了很久。
长按。
姐姐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包。
姐姐放下柚子，坐过来看妈妈的手机。
盖着鲜红的章，很漂亮。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我没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