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环顾满殿朝臣。
谢渊猛地扑向龙椅方向，不管不顾地往地砖上死磕脑袋。
我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，抬手指着门外。
我重重合上册子。
“传阅百官。”
珠帘后面那位半天都没个声响，反倒是谢夫人站在旁边傻了眼。
“老臣一生为国不曾有过私心。今日跪在这里不是为了臣的女儿，是为天下苍生。”
他放下东西，笑眯眯地开出条件。想让我当谢家的傀儡供他捏在手里。
她扫了我一眼，好像在看地上的泥巴。
他的功名是踩着一个女人的断指换来的。
“皇后娘娘！”她扯足嗓门压过她爹妈的骂仗。
指节又粗又扭，连生长的方向都是错位的。
底下的命妇们缩得更紧了，一个个把头埋到了底。
我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，吹散面上的浮茶。
“女儿给你挣回来了。”
二十三年的夫妻情全用来互相泼脏水了，旁观的官员们干脆装起了哑巴。
林若筠浑浊的双眼泛起泪光。
“听不懂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。“那本宫说得再明白些。”
院外长街的叫卖声与马车动静一股脑涌进墙内，满是人气。
“老爷！你起来！你是当朝首辅！你跪她做什么！”
“从此以后，您就是谢家的人。天下再无人敢拿您的出身说事。”
内侍捧着纸依次呈到朝臣面前。
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，谢渊直挺挺趴在地上。
她摇摇头哑着嗓子拒了。
路过她身边时，谢渊忽然使劲挣了挣身子。
谢渊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。
他费力张了张嘴，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个屁，我干脆替他把话挑明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大门就被推开。太后跟前的孙嬷嬷沉着脸快步走进来。
“谢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！一个女人被他们害成那样，天理何在？”
他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沓纸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，你在胡说什么！”谢渊猛抬起头颤声喊道。
……
我捏着信纸，秋嬷嬷在身后哑着嗓子喊我。她是在教坊司护我长大的老人，为我落下一后背鞭伤。
“那本宫问你。你谢家的清白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您一个教坊司出来的贱籍，靠伺候男人的本事爬上这把椅子，如今翅膀硬了想拿谢家立威？”
从教坊司被人用鞭子抽着学规矩时，从秋嬷嬷偷偷交代我身世起。
“谢家在朝中经营百年，天下书院有七成挂着我们的匾额。”
“只要您收回旨意，臣妇可以让全天下读书人为娘娘歌功颂德，没人敢提您从前的事。”
“方才你们说，要废本宫。”
偏偏这个时候谢婉清摇晃着站起身。
谢渊早已面如死灰，一旁的谢夫人更是惊得嘴皮子乱颤。
大门敞开，一个老迈的女人挪进殿内。
“娘娘，您知不知道您做了什么？前朝已经炸了锅了！”
“我们寒窗苦读恪守妇德，凭什么要被一个贱籍之人践踏？”
“林若筠从火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双腿已经废了。
“所以，本宫找了个活的。”
“老臣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人，知道娘娘这一路不易。”
“苏姬，原名林若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