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淼刚想开口，腰上骤然一紧，一只强劲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带，她整个人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。
张书兰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餐桌上彻底安静了。
“这……”向来伶牙俐嘴的张书兰突然变得局促起来。
这件事真的细思极恐。
“上个月是一个村子，只剩几个老人还记得抗战时游击队藏兵洞的方位。他得抢在时间前面，把那些即将被彻底遗忘的坐标和名字，从老人口中挖出来，录下来，变成后人能触摸的档案。”
云淼越想越心惊，吓得半晌才开口。
“盛聿年，我错了。”
蒋来适时岔开话题。
“不要。”云淼低呼一声，赶紧拉住他。
“还有吗？”
与此同时，包厢正在自动缓慢回关的实木门“咔哒”一声闭上，彻底隔绝了包厢内外的关联。
他静静靠着墙，眸光深处泛着细碎的波澜。
云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她知道盛聿年这句话绝不是吓唬她，她相信他做得出来。
坐在云淼身后的蒋静抹掉眼角的湿润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少顷，他抬脚缓步至电梯间，路过许川身边时，淡声吩咐。
“好的，盛总。”
没想到她这么大岁数，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住了。
“我就是……想家了，所以就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突然回了凤城。”
“小乖，来，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一会儿要凉了，趁热吃。”
他牵起云淼的手。
“什么叫不就是个教历史的？什么叫出门躲清闲？”
云淼听到这话，脸上火辣辣的热度瞬间降了下来。
“联系社科院考古所，成立田野考古保障专项基金。”
良久，盛聿年才淡漠开口。
“行行行，是我对不起老云，不该说那样的话，我道歉。”
“还跟你保证，以后再也不会拉黑了。”
“我跟你保证……以后再也不乱跑了。”
“难得回来，是应该多陪陪家人。”
云淼后脊一凉。
“你口中那个教历史的，会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五胡乱华不只是教科书上的四个字，那是无数个家族向南跋涉的血泪与融合。”
云淼退不开，躲不掉，身体忍不住轻颤。
“他要告诉年轻的眼睛，历史不是年表，是人怎么活，文明怎么碎掉，又怎么一点点把自己拼起来。”
“前年，他在西北的荒漠里一蹲就是两个月，跟着考古队清理一枚残简。他说那上面的隶书，可能改写我们对某条丝绸之路支线的认知。”
“你消消气，消消气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，我跟你保证。”
声音又绵又软，还夹杂着一丝颤抖，却莫名取悦了盛聿年。
“我连夜回来……是因为周末时间太短，我想多陪陪家人，能多陪一秒是一秒。”
盛聿年看着她的眼睛，迟迟没有说话，似乎在思索她这番话，到底是在真实，还是敷衍。
包厢里的氛围一时有些凝重。
“好不好嘛。”
但当着赵蒙的面，她也不好把事情闹大。
“他把这些碎片带回来，不是为了锁在玻璃柜里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，我们今天站的这个地方，是从多么厚的血、泪、创造与毁灭里，一层一层垒起来的。”
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，云淼抬起头，看向盛聿年。
盛聿年微微点头，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。
情急之下，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云淼脑中警铃声大作，一时间甚至不敢挣扎。
“想家想到半夜临时买车票回来？”
“记住今天的保证，若是忘了，我会帮你字字句句想起来。”